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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了

2019年10月0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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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版:市井
2019年10月09日

三 只 杯 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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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恋 峰

我们家的餐桌上,有三只透明的玻璃水杯。三只杯子,分属于我们仨。

儿子的那只杯子,圆底广口,杯底杯口直径相差不大,腹壁几乎是直的,杯体无纹饰,清清朗朗,一如直白率真的少年,然而杯子侧面有一把手,像一个问号,意味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追寻,也意味着我对他的探究。还没上初中时,他便宣言,我已进入叛逆期。真正进入叛逆期时,他不再告诉你,他叛逆了。常挂嘴边的是,你们说的都是心灵鸡汤、正确的废话。偶尔,他也会向我们流露出一些内心的东西,只要我们一开口,他的话便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遛走。大一放暑假回来的他,冷着脸,微撇着脚,迈着方步,如NBA球员进场一样桀骜不驯、志在必得,有时也会坐在房间里发愣。一年后的现在,暑期回来,倒是多了一些乖巧,常把灶台整理得清清爽爽。返校时,又和以往一样,一言不发,刷着手机屏。送他到火车站,仍是面无表情,背着包,拉着行李箱。进了检票口,很熟练地配合安检,在即将进候车厅的那一刻,突然停下来,目光向检票口人群中搜寻,看到我了,又似乎是很随意地挥一下手。龙应台说: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”而就在我与他目光聚焦的那一刻,我读到的是:我会回来!

妻子的那只杯子,方底圆口,杯身下方呈四个截面往上延展,到中部时逐渐圆融,通体无纹饰。人们说,物随人形。这杯子倒真的是为妻子量身定做的。杯子下方的四个棱角,喻示着她作为一个事业女性的果断和实诚,民生部门的业务骨干,长期的、大批量地接待办事的群众,由不得拖泥带水。曾经的市级先进个人,在家时也会流露出强势的一面,穿着家居服,在客厅和房间里游弋,不时向我指出,你又乱放东西了。而杯子的上半部分,还是显示出她为人母为人妻的柔韧。她有时简单而透明,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,每当吃着自己精心制作的低脂养生食品时,便会有节奏地咀嚼,眉头张开、眼角上扬、脑袋脖子微微抖动,姿态优雅。儿子都上大学了,每次小别时,还闹着要跟儿子拥别,由于儿子的不配合,使得那场景跟影视剧里的母子深情拥抱根本就是两码事,忙乱而草率。而她的守时、严谨、整洁等等,总是让我相形见绌。上次我要参加一个重要活动,而她请假去外地照料做手术的母亲了,习惯于午睡被她叫醒的我,设了两个闹钟也没敢睡着,只好爬起床干家务,挨到点儿出发。在她的光环照耀下,我常神游万仞,若是没有她,我会不会是一个纵情于山水间的江湖浪人?

我的那只杯子,又矮又胖,肚皮鼓出,杯壁上的花纹毫无规则,就像儿童随意画出的几道竖条子,看到它,我就会想起车前子的诗句:“我,在白纸上/白纸/什么也没有/用三支蜡笔/一支画一条/画了三条线/没有尺子/线歪歪扭扭的”。这只杯子的用途可多了,除了喝白开水,有时我会用它泡上一杯绿茶,其口感自然没有紫砂壶和瓷杯泡茶好,但通体透明的杯子全方位地展示了茶叶如何舒展和浮沉,自然增加了喝茶的乐趣。有时我会倒上半杯白酒自饮,将所有的爱恨情愁淹没在里面,迷迷蒙蒙地睡着,直至东方破晓。有时我还会倒上满杯的啤酒,杯口大,酒花易消,喝起来也爽,那橙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迷离的光彩,杯子上的波纹一会儿像股市实时走势图,一会儿又像心电图。因而这只杯子,有时会留下酒味和茶渍,即使洗干净了,感觉还是有些复杂,如我没有规律的作息,如我剃光了胡子的两腮和下巴,如我五味杂陈的人生。

三只杯子,高矮胖瘦,姿态各异,然而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它们的容量大体相当。每天清晨,妻子总是烧开一壶水,往三只杯子里各倒入半杯水,那热气便升腾弥漫开来,一如我们温馨的生活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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